每圈

【忘羡】停电

电视机一直停在广告频道,播放着被人忽视却存在的背景音。


魏无羡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突然一黑。


停电了?


他一个干脆利落的挺身从沙发上弹起来,外边的嘈杂汇成异口同声的惊呼似乎印证了他的想法,“噔噔噔”跑到阳台上,果然见四周楼宇漆黑一片。


真停电了。


“蓝湛,蓝湛,停电了!”


他刚蹿回客厅便想往书房里钻去,一脚踩一步地砖的凉,一只拖鞋倒是在沙发边上随脚一兜便有了,而另一只…


魏无羡反正已经蹲在地毯上,两脚陷入舒适柔软的棉绒里,也不介意和有意藏身阻挠他进屋寻人的顽鞋再耗上一会儿,只是不知是真是因为在这黑灯瞎火间夜视能力有所下降,还是因为只凭直觉乱摸手气真的太差,最后直到他蹲累坐下时,还是只能想着稍作休整,再战不迟。


平稳的脚步声响起,在黑暗中,从书房渐渐靠近。


“在找什么。”


魏无羡难得不应,只是给蓝忘机挪了个位置后拉他坐下,他拿出手机为他打开手电。魏无羡视线顺着亮起的白光一扫,不光是自己刚刚摸的一块地,整个沙发边上都没见到个鞋影子。


“不会吧,真长脚跑了?”


魏无羡从地毯上站起来,视野一下开阔,借着亮光微弱的边缘,也能看清那只鞋正乖乖待在阳台的玻璃门前,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他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正想动作,却见蓝忘机已经径直走向那边。


“又不穿鞋乱跑。”


魏无羡听出他责怪里的关心,暗暗描摹出蓝忘机蹙起眉的样子,见他拿着拖鞋过来,心安理得地坐回地毯上,把自己手上的那一只也递出去。


蓝忘机蹲下身,伸手要接,就被猝不及防地一拉。


小伎俩得逞,晦暗中响起一声得意的坏笑,只听他拖长语调悠悠地说:“没乱跑,这不乖乖坐着等你过来嘛。”


===


腻歪了一会儿,魏无羡提议,搬上小凳子,一起到阳台坐着。


只因是新家,还没添置常设的绿植和摆设,阳台上只挂着已干的衣物和一床被单,稍显空荡,倒也宽敞。


眼下灯光全无,只能借着月光辩得清近处楼房的轮廓。


魏无羡望着瓷砖上浅浅的一层晕影,想原来纯正的月色仅是这样幽暗而朦胧的色调,以往错认的皎洁明亮,掺杂了太多别家别处的灯光。


纯正无光源污染的月光诶,很难得见的。


他再转头看身边的人。


蓝忘机身前悬挂的衣物偏高,恰好能让月光不受阻隔地洒落在他身上,遇上白皙俊美的面容,自然而然地停下来,自有生命力般浮动出一层恍惚的轮廓,柔和了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淡若琉璃的眸子里静静地盛放着远方的点点灯火。


月色美色,俱全。


随着夜风拂过,被单一晃一晃地扫过魏无羡的面颊,干燥薄凉的布料却蹭出些许痒意,带起洗衣液的味道挥散开来,淡淡的,清新而洁静。


“蓝湛,我觉得有点冷诶。”


魏无羡说完便往在板凳上也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影靠近,自觉地把手臂拉过来,环住自己,这可不就又得在难得停电的时候做点有情调又有特殊意义的事。


蓝忘机无言地抚了抚他露在短袖外的半截小臂,触手有些冰凉。


“加件衣服吗。”


“不用,有你抱着我就好啦,你抱紧一点嘛。奇怪了,同样是穿的少,你怎么就那么这么暖和啊?”


环在腰上的手臂依言紧了紧,头却偏过去了,魏无羡没有错过这小小的角度,心下也不急,头搁进蓝忘机的肩窝里。


“…你坐好。”


魏无羡只想更进一步地顺势依偎进去,却发现两人身量相近,身高腿长,并排坐在这紧窄的板凳上,任他再怎么折骨软腰,也很难真正蜷进美人的怀里,心下大觉可惜,只能打算换个方式,没皮没脸地靠在边上继续作怪。


“二哥哥,你有没有闻到新买的洗衣液的味道啊?”


“嗯。”


“那,你觉得好闻吗?”


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颈侧到那人清浅的呼吸。随着呓语似的发问一同而来的,是细细摩挲,灼热、吐息与皮肤的震颤。


“…嗯。”


仿佛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停顿,颈间的鼻息似乎轻促了几分。


魏无羡果然笑了,这一笑没控制好距离,鼻尖便骤然被皮肤上的热度烫了一下。


呼吸间被一股熟悉的香气填满。


是檀香。


魏无羡顺从本心地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彻底看不见后却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满足,像只初生的小动物似的,边嗅边蹭,贴着衬衫薄薄的衣料,在衣领的边缘逡巡往复。


蓝忘机手指微缩,不知是不是在等待魏无羡开启下一段话题的问话,许是夜色太宁静了,他不愿惊扰,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仿佛还是被默认了想要放任颈间的柔软温存继续下去,下一秒就要拨开那掩盖在外的淡淡衣香,往更深处求取更多动人冷香的缠绵,魏无羡却忘了保持平衡,重心不稳,板凳一翻,屁股着地。


“嘶…啊…”


魏无羡自诩能撩善于调情,但事实也证明他由“情场老手”转化为愣头小子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尤其是在美色足够诱人的时候。


蓝忘机还端坐着,听那金属声响,蓦地睁眼,恰对上地上那人一双满是无辜的眼睛。


“疼…”


“蓝湛,蓝二哥哥,你怎么这样!”魏无羡声音里的委屈浓得都要化出水来了,“不是说好了要你搂紧我的嘛。”


“…”


===


回卧室的时候,一路被人小心翼翼地搂着,揽腰揉屁股,又亲又哄,魏无羡才算消停了。


两人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魏无羡按着手机的手电筒,一开一关,室内明明灭灭。


“可惜家里没有蜡烛,不然停电了我们可以点蜡烛玩啊。”


“有。”


“嗯?”魏无羡的声音里一下子有了兴致,“怎么会有,你买的?”


“停电,物业送的。”


“哇,这么贴心?”


蓝忘机神色不变地抽走那突然打在魏无羡扮出的丑恶鬼脸上的惨兮兮的白光,道:“我去拿来。”


蜡烛被放在两人身前。


短短白蜡,一室暖光。


魏无羡突然道:“蓝湛,你会比手影吗?”


见蓝忘机面露讶异不解,他继续解释。


“不知道吗?”他抓过他的手,“就是用手比划各种东西,动物啊人啊什么的。我和你说,以前停电的时候玩这个最合适了。”


“会。”


“会啊?原来你会啊?那你刚才怎么这个表情。真的会吗?那你比划一个给我看看。”


“…”


看着那双笑意盈盈,充满期待的眼,蓝忘机犹豫着伸出了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魏无羡看着那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堪堪停在烛光前。


“你想看什么?”


魏无羡移开视线,看向那白墙上的手影,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那就简单一点,先给羡哥哥比个心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脸皮这么薄,比个心怎么了,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就随便比划一个吧,嗯?真的,好哥哥,你就陪我玩一下吧。”


蓝忘机垂下了眼捷,等了许久,魏无羡想了想心说要不还是让自己来吧。


一只兔子却从墙上飞快地闪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湛,你,你怎么这么…”


魏无羡原先想着他要么是不会要么嫌幼稚总之不会真的答应,没想到却是酝酿了这么久,竟然比了个最简单的兔子出来。


看着蓝忘机一脸觉得着幼稚却又忍不住纵容他不忍拒绝的纠结神色,随即笑的更欢,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怎么这么可爱。


“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那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比手影的游戏?算了算了,看你总是爱一个人待着的,这个要有人一起玩才行,就是你比一个我比一个,看谁能比划得多,或者猜出对方比划的是什么,肯定没玩过对不对。”


魏无羡赶快抓紧了就要抽走的那只手,又觉得不放心似的把另一只也一起抓过来。


“你看,用两只手的话可以比一只鸽子。”


蓝忘机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演示起来,视线也被吸引回墙上,兔子、鸽子、螃蟹、猫头鹰、男人、孩童…


一开始魏无羡真的比划出各种各样的影子,配上他得意的讲解,活灵活现的不知是影子还是人,渐渐到后来比划的东西开始有了胡编乱造的嫌疑,像与不像就不能再深究计较了,他便又开始让蓝忘机猜他比划的是什么。


蜡烛渐渐变短,腊泪一层层堆叠起来,像或不像都不重要了…


墙上又出现了一只兔子。


“教了你这么多你还记得几个啊,学会了吗?忘机小朋友只会变兔子的话,和羡哥哥玩这个游戏很吃亏的啊。”


魏无羡就着手势,兔子的两只耳朵往他轻薄柔软的唇上一贴,又点了点,似乎是在模仿兔子那蹦蹦跳跳的样子。


“不过呢,兔子多可爱啊,你喜欢,我也喜欢。”


蓝忘机只是看着他,眼底似掠过一层笑意。


像是累了,又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游戏有多无聊幼稚,他将四指插进蓝忘机的指间,牵到烛光前,拇指头辗转环绕后压上对方的,坏笑着问:“最后一个了,二哥哥猜猜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答案,看墙上的人影就知道了。


烛熄了。








听魔道祖师3

《忘羡》

单曲循环间,自然而然地想着这首曲子在书中和二人情感的牵扯。

谱写,心烦意乱的情动,按捺心中的情愫。

哼鸣,玄武洞底,流露出一丝温柔心事。

心烦意乱的情愫化作宁静而温柔的曲调的过程,何尝不是忘机一步一步确认并认清自己感情的过程,奈何前世错与误,终未能明了。前世多少惋惜,不再述。

回响,今生归来,心头浮起的不知名的曲调。

合奏,琴笛应和,天作之合,终成圆满。

副歌的词能把心头那种叫终于的感觉说尽了。

而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伴奏比听唱词还用心,书中是曲啊,喜欢其中琴与笛带动的故事,诉说的情感,仿佛都能从旋律中琴笛变换的主次,相互的应和细细品味出。

尾奏,让我再一次感觉到忘羡的感情的力量,宣之于众而又大隐于世。

而这种力量对于我,大约便是来自对两个有情而又相配的灵魂的终成正果的信仰吧。

相遇忘羡,遇到对幸福清晰有力的注释和例证,是多么幸运。

听魔道祖师2

玄武洞底,二人时光。


反复听十遍没问题。


ED催泪。


我错了,他们早恋都是不够的,要结婚才行。


【忘羡】散步

手,牵着。步子,慢悠悠的。

两人晚饭后随着心意散步,恰好逛到一片旧式楼区。

楼房有了年代,红砖墙,铁栏窗,绿漆的信报箱上已被暗红铁锈占据大半江山,自行车东倒西歪地压成两三排,车筐里兜着半篮子落叶,两人牵着手将那旧时光与生活味一一看过,走过每一栋的楼梯入口前一盏又一盏的幽幽橘灯。

魏无羡突然松手,走上一处楼梯口前停下。

正遇上一处,灯坏了。

蓝忘机不解,道:“魏婴?”

只见魏无羡跑进那幽深的楼道口,剁了一脚,“哈”一声,漆黑的楼道登时被暖黄的灯光填满了,他又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出来再把手牵上,见蓝忘机由微微怔愣不解变为无奈般的了然,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魏无羡好像就读出了一种宠溺的味道,心下一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走啦。”

 

===

 

和蓝忘机走在一起的时候,魏无羡脑海中会有比平时更多的奇妙丰富的想法。

比如说在闲逛的现在,他会想到以后,关于生活,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蓝湛蓝湛,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住这样的地方好不好?”魏无羡偏头,对着他眨了眨,闪烁出小小的得意和欣喜。

“嗯。”

蓝忘机其实不太擅长表达。或者说,不太擅长用言语表达。很多千回百转的情意,心甘情愿的郑重,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了简简单单的“嗯”和“好”。

所幸那人能读懂。

魏无羡的步子轻快些,走在偏前一点的地方,牵了蓝忘机的手不够,还要轻轻地晃。眼神爱四处乱瞟,前后左右都照顾了个遍,独独不爱看脚下。

每每这时候,总能听到蓝忘机沉沉的一声:“魏婴,看路。”

魏无羡的眼,尖而快,若是他觉得有趣,无论是多么细小而又简单的事,大老远的似乎就能看到,下一秒一定是叫“蓝湛”,让他也看,若要是自觉有趣了,随时突然加快步子。

其实明明慢慢走也会走到的,但是魏无羡总是忍不住似的就想走快点,扯上蓝忘机一起。 

蓝忘机就着他的步加快。

而那之前是下意识握紧那人的手。

 

===

天色近暗,路灯的昏黄渐渐晕染夜空的墨蓝。

底层的住户都有一个较大的外向阳台或是小庭院之类,栽花种藤,一层住户的红黄粉的月季茂密繁盛得探出路上来,也有青藤绕着锈铁架栏杆,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和白色。

正路过有一家的玫瑰花艳得正好,可看不可摘,魏无羡扯些什么“可惜鲜花难赠佳人”的故作惋惜,再一口一个二哥哥, 人比花娇。

“……”

总就爱说些掺了坏心眼要羞他的,偏要听蓝忘机那句“胡闹”的话。

有一家养了两只鹦鹉,魏无羡眼睛一亮,定是要上去逗弄的,你好再见的正经话考完了,鹦鹉表现甚好,魏无羡拍手鼓掌。

“不错不错,聪明伶俐,果然好鸟。”

只是他话音刚落,眼珠一转,便道:“‘哥哥’会不会说?嗯?哥哥,哥哥,哥哥。”

蓝忘机:“……”

两只鹦鹉只是继续重复:“你好,你好。”

“我喜欢你,会不会说?”他重复几遍,鹦鹉却不理他,“哇,这鸟也太笨了吧,怎么这么简单都不会说。”

一只尖尖地叫起来,另一只猛地扑腾翅膀,扫到那笼子的竹架。

蓝忘机看着刚刚还满是兴奋地拉他过来看,又开开心心夸鹦鹉聪明的那人,瞬间变脸,忽然有点无奈,又有点替它们委屈。

看那笼子,就知道是新买来的鸟,舌头还没调教得利索。况且这话的内容,未免也太难为了些,蓝忘机忍不住想替那鸟辩解,顺便哄一哄撇了眉毛的他。谁知话未出口,那双眼睛又亮起来。

“二哥哥,要不你考考我吧,我什么话都会说。好听的,爱听的,你想听什么?‘喜欢你’要不要?”

蓝忘机:“……”

魏无羡就在蓝忘机发了愣的片刻贴上他的微烫耳廓,“这位俊哥哥,”沙哑的声线旋了又旋,“怎么害羞了啊……”

===

漫无目的地走啊,希望这路没有尽头。

他们原来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现在,却觉得还可以再煽情一点。

天黑的时候不必分手,一起回家。

【忘羡】阳光2

“魏无羡,你在干什么?”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在魏无羡耳边响起,吓得他一个没反应过来直接坐到了石板地上。

 

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恍惚间的梦呓,轻轻一唤便醒了。

 

原来是平日里被他逗得最多的小皮球。

 

“没,没什么。”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像是偷偷做了一件什么坏事被人撞破一样,被这孩子闹的一停顿,魏无羡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用来说服自己的心里建设实在是勉强得过分了。他转移话题说:“说了多少遍了,小朋友怎么能叫哥哥的全名呢,这么没礼貌?”

 

话虽如此,但其实他平时和孩子没大没小惯了,并不介意这些。尤其是跟这个孩子,他总觉得玩闹多了要更加亲近一些,黑漆漆的小眼珠又灵又尖,总是一群孩子中最先注意到他和蓝湛的那一个。

 

小小的身躯里仿佛有耗不尽的生命与活力。

 

见他两只小手里还勉强抓着那只被踢来踢去的七彩皮球,刚刚便是在草场上冲得最凶,现在又“噔噔”地跑过来,脸上浮着一层薄汗。浅灰色的条纹病号服挂上几道泥印子,头发上粘着一缕碎草。

 

魏无羡心中暗笑这可真是成了脏皮球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心头微动,伸手抚上孩子柔软的黑发,仔细地将那一缕碎草捻住,与小孩柔软的毛发分开,将那缕细草留在自己手心里。

 

小皮球一时间没从魏无羡难得一见的温柔中反应过来,心道魏无羡好像和平日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忽然手上一松,就发现自己的球就被抢走了。

 

“诶?哈哈哈,你怎么走神了?那这个球就先归我啦。”魏无羡右手将球藏到身后,小朋友伸出肉乎乎的短手臂去夺,可是无论是速度和距离都还差得太远了,魏无羡又嫌不够似的将球在左右手间灵活地互换。

 

“想要,来抢啊,你猜猜在那边,诶?不对,不对,又不对,猜错了,猜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在他身旁两侧着急地探身子,却总是扑空,气得牙痒痒。

 

“还给我,你还给我!”小家伙见争夺无望,出声抗议,隐然是到了要被逼急了的边缘。

 

可是魏无羡这人,偏偏惯是个使坏能上瘾的,但凡抓到芝麻大点乐趣他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这么好玩一个小孩。所以,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一个调皮孩子动手不成后抗议发言可能会代表的糟糕后果,不懂得见好就收。

 

只见他变本加厉地将球变戏法似地拿到身前,作势要给眼前的孩子却又迅速将球单手举起,堪堪卡着身前的小短腿蹦跶起来却总差那么一点就能够到的高度。

 

修长的手指有力地一拨,皮球在他的指尖稳稳地旋转起来。

 

“我、偏、不。”语气中的得意满得像是能溢出来。

 

“……”

 

言语挑衅很适合充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果然小孩眉间一蹙,神色间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看得魏无羡蓦的心下一怵,隐隐觉得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妙。

 

果然,下一秒,一声带着孩子稚气的放声呼喊吸引了整个草坪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魏无羡偷亲了蓝哥哥!”

 

魏无羡:“……”

 

七彩的皮球掉了下来,在草坪上“骨碌骨碌”一滚,回到了它小主人的脚边。

 

 

事实证明小皮球确实很有当孩子头的天赋,短短的一句话,无论是人物还是事件都很有吸引力,加上自身特有的号召气场,一下子把整个草坪上包括周围的小孩全都聚集了过来。

 

而一向不在意自身年龄因素而热衷于欺压小男孩,以争夺大孩子王称号为荣,没皮没脸的魏无羡,如今被同一批孩子七七八八地围着,却恨不得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羡哥哥,蓝哥哥为什么不理你呀?”

 

“他睡着了嘛,”魏无羡对着这个新来的孩子解释,“那个啥,好孩子们听话啊,我们到那边去玩,不要打扰你们蓝哥哥休息了,好不好。”魏无羡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小朋友的背,半哄半骗的语气,只想快点把他们这群不明真相就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屁孩赶走。

 

“你骗人,不要打扰他你刚才为什么还偷亲他。”

 

我的小祖宗啊,魏无羡欲哭无泪,行行行行行,属你眼尖嘴快脑子灵,你就别纠缠着这点小事情不放了行不行啊。

 

“说得对,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支走,然后继续对蓝哥哥做坏事。” 

 

“有道理啊,羡哥哥平时和我们玩的时候每次都会让蓝哥哥留在身边的。而且哥哥睡得可沉了,从来都不会被吵醒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付和起来。

 

魏无羡心道,有什么道理啊,我要想对蓝湛做什么坏事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用得着跑出来再刻意把你们支开嘛。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挽回自己作为大人的威严。

 

“我觉得他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坏事。”一个略带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合的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

 

小书本啊,你可真是羡哥哥的贴心小宝贝。魏无羡略感欣慰,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孩子的头发,却被轻巧自然地避过了。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自然地说道:“他每天和蓝哥哥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干坏事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魏无羡:“……” 

 

虽然他刚才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被他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变扭呢,总觉得潜台词是,他好像背着他们对蓝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天地良心,他承认,这些年来他觊觎蓝湛的美色的确不是一天两天了,伸手揩油什么的小动作也没少干。但是,这可是他第一次……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思路想下去,这群小鬼看上去很纯良,实际上怎么懂这么多,真是低估他们了。

 

“他可能只是害羞了。”

 

魏无羡:“……”

 

“害羞也不成,亲了人就要负责。”

 

“说的对!”

 

“要负责!要负责!要负责!”

 

魏无羡:“……”

 

魏无羡被拥上来的小朋友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摆手,道:“好好好好好,各位小超人小战士聪明宝贝精灵鬼真是火眼晶晶正义卫士神勇无比,魏无羡大魔头知错了知错了,我一定负责负责,负责到底。你们想要怎么处置就直说吧,是要罚倒立抄书还是顶球跑圈,还是,偷偷跑出去给你们带冰淇淋呀?”

 

这群小皮孩倒是被他提出的好几个方案哄住了,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哪一个选择更好一些。

 

魏无羡心理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终于把话题权又扳回自己这边,突然衣服下摆一紧,听见一个女孩子柔软的声音,“羡哥哥,你亲了王子哥哥。是因为今天和王子哥哥结婚了吗?”

 

这儿都哪跟哪儿啊,魏无羡哭笑不得,更是坚信他们果然还是小孩子。什么叫他今天和蓝湛结婚了吗,难道他还能和蓝湛天天去结婚不成?

 

虽然他知道今天作为放晴日,全城的情侣好像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日子,不是情侣都能凭空冒出情侣,还都一窝蜂地全挤着去办理登记结婚,婚姻登记处的人恐怕都要忙疯了。

 

为的就是所谓的什么,阳光之日的祝福,保佑姻缘长久,好运降临之类的。

 

说道好运,他偏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阳光穿透他的睫毛,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为他笼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只是那跳跃的光线,却更让人觉得这个人真的就是一尊安静的石像了。

 

能够陪伴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啊,小花朵,我和蓝湛不是……”魏无羡声音放柔地解释道。

 

“羡哥哥,”小花朵眼眶一红,声音里都带着些委屈,“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两个人只有结了婚才可以亲亲的嘛?”

 

我的天,到好死不死他之前给小女孩们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的时候,拿的就是蓝湛和自己做的类比,魏无羡真想抽死当初那个为了自己取乐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自己。

 

“你是不是不想对王子哥哥负责了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王子哥哥啊?”

 

这……要怎么回答……

 

魏无羡一时半会编不出个说词。

 

可是,他却是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了,他觉得现下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不,是再多解释一句,眼前这些星星眼里全都能立马落出晶珠来。


还是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叹了口气,他只好认命般地说出两个字:

 

“喜欢。”

 

 

小孩子总是对某些事情有着莫名的热情,并且具有很强的执行力。

 

比如说,结婚。

 

“小剪刀和小布巾准备道具,这个用皮球充当捧花也太草率了吧,小花朵拿着蓝湛的薄毯去比划婚纱了,其实她是自己想穿吧……小书本当婚礼主持,你们确定不是想借机会闹他好玩吗,你们能想象他一本正经地来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角色扮演的游戏吗……”

 

被“结婚”对象之一魏无羡现在很是清闲地坐在草地上靠着轮子,对着小朋友的分工任务,暗叹了一下还挺明确又一通指指点点,然后仰起头一脸无辜地发问:“那我干什么?”

 

“还有,你们几个,怎么还站在这里?”

 

站就算了,还要围成一圈,把他和蓝湛围在里面……

 

在意识到谁才应该是“被负责”的对象后的男孩子,决定对魏无羡可能会胡扯的任何一句话都时刻保持警惕,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说:“你什么都不用干,我们负责看着你。”

 

瞧这一本正经的,魏无羡今天都不知道要被逗笑几回了,这是担心我逃跑了不成。

 

“我不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粘在身上扯都扯不掉的那种,满意了吗,满意了的话大家就先坐下吧,你们这样我压力好大啊……”

 

他一边不负责地残害手边的嫩草,一边心中暗道,蓝湛啊蓝湛,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不是要和你闹什么结婚之类的,我就是架不住这群小鬼,你就算是觉得不正经,你也不能怪到我头上,我就是个负责任的大哥哥而已。

 

巧手姐妹花很快给魏无羡和蓝忘机这一对“新人”凑齐了婚礼全套装备。

 

魏无羡看着她们献宝似地呈上来的枯树花冠、草戒指,很是主动地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不错不错,手真巧!这个给我,这个也给我。”他心里实在想象不出想象蓝湛带上这些小玩意儿的样子,尽管觉得有些隐隐的期待,但始终还是觉得不妥,再说他那么爱干净,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捡来的,弄脏他的头发多不好啊。

 

“可是这个是给公主戴的。”

 

“我是公主,我是公主。他是王子哥哥,我是公主哥哥呀。”

 

“可是,一会儿婚礼上有仪式是要让王子主动吻新娘的。王子哥哥睡着了,没办法主动吻你了。所以需要你来扮演王子。”

 

魏无羡被这群小屁孩的名称和逻辑闹得头晕。 心想就结个婚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要求。

 

“没关系,没关系,谁说只有王子可以吻公主的。快把花冠给我,我是个主动的公主,我来主动好不好。”

 

见他这样,小布巾和小剪刀都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亲手编的花环给了他。

 

头冠,婚纱,花童,捧花,就都有啦。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太阳日,据说是全年中最适合结婚的日子。

 

魏无羡其实觉得还好,只是阳光不错而已。

 

“新人就位。”

 

“请交换戒指。”

 

小书本真的是他见过的最省事的主婚人了。

 

闹了一天,最后一个这么简单的小仪式,他也就认真一点吧。


这样想着,魏无羡把草戒指往自己手上一戴。

 

但是,捧起蓝忘机的手时,他忽然感受到了另一种和认真相似却又不同的感觉。


而在那时,他没有去分辨那细微的差别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把那枚草戒指缓缓地推上蓝忘机的无名指。


大小刚好。 


许多年后,他才意识到,原来那种感觉是虔诚。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他的吻,落在那枚草戒指上。


【忘羡】阳光1

今日,阳光正好。

 

病房内其实已经足够亮,但那是一种灯光相异的感觉。

照明灯能够驱散黑暗,可它冷白的色调与温暖无关。

阳光拥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好像能让纱帘变得更薄,让人疑心那透亮的背后,是不是拢住了一团天边的云,兜住了一缕流溢的和风。

 

魏无羡受到吸引一般走到窗前,轻轻地掀开了窗帘的边缘,透过那里去看室外的景象。

 

疗养院的草坪,被阳光抹上了一层淡金。有三个孩童正在草地上追逐着一只皮球,小小的身影被那一点牵引着飞快地从他的视线中跑过。

 

魏无羡手中的握住的窗帘褶子便不自知地变多了些,想要看到更多。球在他们脚尖传来传去,没有什么特定的方向,只是追上了便再踢一脚,享受着与伙伴抢球或仅仅只是奔跑的快乐。

一下子,恰好跑入了四周矮木的树阴遮蔽的范围里,看不到了。

 

楼高与窗玻璃隔绝了声音,但那足间击球的碰撞声、带着稚气的呼唤与欢笑还是传到了他的耳边跳跃着。

他放下帘子,走回床边,唇边带上了几分弧度,习惯性地抚了抚床单才轻轻坐下。

 

病床上躺着一个俊美的男人,神色安恬,像是熟睡着。

他的肤色比常人偏白,却并非病人脸上常见的苍白憔悴。脸庞的轮廓棱角分明,肌肤却有如软玉一般细腻而温润质感。额发被人细致地梳理过,完整地露出了饱满的额与舒展的长眉。顺着那眉往下,本该能看到一双触动人心的眼,只是现在微阖着,留下一排细密的长睫。

 

魏无羡的目光在那微阖的眉眼上停留片刻,心道,如果蓝湛今天能醒过来……

 

他没有再往下想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放着一把轮椅。他将轮椅推至与床尾齐平,拉紧刹车。

“蓝湛,我看到今天阳光很好哦,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看看?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的,毕竟今天是一年只有一天的太阳日啊。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啦。”

 

说完他笑着点了点蓝忘机的鼻尖,轻轻掀开掖得整齐而紧实的被子,一只手放在他的肩颈上,另一只手扶上膝盖的外侧,将人扶起。

 

蓝忘机的头自然而然地垂落在他的肩上,魏无羡顺势揽上他的背,在他脊柱上摩梭了一会儿。

随后一手抱紧他的腰部,一手抄起膝弯,稳稳地将人抱起。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

 

他将蓝忘机调整成端正的坐姿,翻下脚踏板,让那双修长的腿搭上,又自上而下地打量其眼前的人。

头发是之前便已整理好的,衣服宽松,圆领的设计,很是舒适,可惜不能像对衬衫那样为他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整平领口,他于是补偿性地在那露出的锁骨上摸了摸。

 

室外温度很合适,倒也不需要再添一件外套,只是风却不好说,魏无羡想了想带上了一条备用的薄毯。

 

“啪嗒”一声,安全扣被系上了。

“蓝湛,我们要出发啦。”


清新的空气浸透了人的感官。

 

两人从楼里的正门出来,正对着一条平滑的石板路,它从中间将草坪分为两半。一半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而另一半留在建筑的阴影下,依旧是原始而深邃的墨绿。

 

魏无羡微微调转方向,并未径直走上那条路,而将轮椅推到四周矮木的树阴下,树下置着供人休息的靠背长椅,有一个男孩正在那里读书,他在他的椅子边停下,拉紧上了轮椅的刹车。

 

“早呀,小书本。”

 

男孩把目光从书上移到魏无羡带着明媚笑意的脸上,又看了看蓝忘机,冲他们点点头。

 

“早。”

 

魏无羡到他身边坐下,想要凑近看看这孩子又在看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男孩却把书合上放到了另一边。

 

“嘿,小朋友,我才不是好奇你看什么书呢。这么厚,扔出去都能当砖头砸死人,非要用注释能排满半页纸的词,一句话的道理非要用几页纸讲,美其名曰是论证,说得清楚还好,搞不好的还能把人越说越乱,字还又小又密,看久了除了觉得脑子疼就是眼睛累吧?”

 

“……”男孩也不与他辩驳什么,只说句“还好”便抬头望向草地的方向。

 

一时无话。

 

魏无羡觉得这孩子有趣,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想到他也很喜欢书,是自小便在家里的藏书室养大的那种小孩。印象里他投入的时候能在桌前坐上好几个小时,配上那一板一眼翻书的手,仿佛一台频率固定的机器人。

 

这些年来他也在床前为他读过很多书,只不过所选皆与晦涩艰深无缘,只挑自己觉得适合的来。志怪小说,文言意蕴被他翻译出一种胡说八道的味道,边说能边把他自己逗笑;也有睡前故事,那时候便会收敛一点,带上哄孩子的温柔;还有那浪漫的情诗,让他一唱三叹地念出多情的调子。

总之,很多。不过若是蓝湛醒着,大多还是只会说他一句不正经。

 

孩子听见他忽然笑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没有看见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猜他大抵只是在发呆和走神。

 

树下的不远处还有两个女孩子,把被风刮下来的叶子,树枝和果子都捡起来放进裙子的小口袋里。而草坪上的那三个男孩子已经撇开了球,转为单纯的跑跳,虽没有在玩什么特定的游戏,可是就是这样无意义的玩耍尤其充满孩童特有的无忧无虑。

 

所有人都在惬意地享受这难得的阳光。

 

他和蓝湛也是。

 

毕竟今天,是一年只有一日的太阳日,对于这个常年阴天下雨的城市来说,是一年内唯一能够见到阳光的日子。

 

魏无羡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给自己的任务,但其实他也说不清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他把轮椅推上石路的正中央,抽紧了刹车,绕到轮椅前,在蓝忘机面前单膝蹲下。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选择一个比较正式的开头。

“这位帅气的哥哥,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全医院最帅的护工先生,考到了全星球非常难考因此也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的高级护理证,拥有比智能机器人更加全面、贴心照顾能力,能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铺床,会暖被窝哄孩子,虽然薪水微薄但是很懂省钱……”

提到钱,他忽然哽了一下,魏无羡你这是在推销还是在应聘啊,自恋得有点过分了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个开头,说:“蓝忘机先生,你的专属护工魏无羡今天没有借助任何机器助手的帮忙,而是选择亲自把你带到这里,绝对不是因为和往常一样想抱你占你的便宜,而是因为他觉得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应该为两个人的世界创造更多的空间……”

 

打住打住打住,天啊。他伸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心道,难怪以前蓝湛总说你无聊,你都在扯些什么有的没的,这些废话连自己都要听不下去了。

 

他回忆了从以前被拒绝的经历中以及从中总结出的经验教训,提醒自己务必言简意赅并且郑重诚恳。

 

可是,想了很久,他还是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每一个选择好像总有都是那样地不能让人满意。

其实他只是想和蓝湛一起出来晒晒太阳而已。

 

所以最后,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

“蓝湛,今天阳光很好诶,你不想看一看吗?”

 

他身量本就高挑,即便是半蹲下来,也离蓝忘机的脸很近,又加上主动凑近的缘故,鼻尖几乎要触上眼前人的鼻尖,偏长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向两边,完整地露出他那一双清澈明媚的眼睛来。

如果眼前的人能够睁开眼睛,一定不会怀疑自己在里面看到了能够人们被定义为希望的东西。

 

他像是一个求大人夸奖鼓励的孩子般仰着头,耐心地等待着一颗期待了许久的小小的糖果,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柔软的唇瓣轻轻地颤了颤,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确定:“嗯?”

 

屏住的呼吸间,心跳声混合着青草香被模糊在一起,他听见球鞋尖碰上皮球,小皮鞋不小心踩碎了落下的松果,好像还有人的手指缓缓地翻过了一页书。

 

可是,还是没有。

哪怕,只是一个字。

 

眼前的人,像是睡着了,沉睡了,很久很久。

 

年轻而娴熟的护工低下头,一瞬间就把所有的落寞都藏了起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还是像初阳一般温暖。

他伸出手指刮了眼前的人高挺的鼻梁,轻轻地笑。

 

“原谅你啦,谁让你一直都是这么闷。”

 

像是释然了什么般地轻松,又像是要借这句话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眨了眨眼,在闭上的那一瞬,触碰了到了花瓣一般柔软的东西,一触即分。

 

“那我,偷亲你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读魔道祖师3

互穿衣服,前后对比,迷之可爱。

这辈子忘羡真的要甜,把当初早恋漏掉的遗憾都好好补回来。

玄武洞

[原文]

憋了一阵,他还是道:“其实我不是想烦你……我就是想说,你冷不冷。衣服烤干了,中衣给你,外衣我留着。”

中衣是他贴身的衣物,原本并不合适给蓝忘机穿,但是他的外衣已是脏兮兮的不能看。姑苏蓝氏的人都生性好洁,把这样一件衣服给蓝忘机,似乎有点冒犯。蓝忘机没说话,也没看他,魏无羡便把烤干的白色中衣扔到他身边,自己披了外袍,默默滚出去了。

番外夺门

[原文]

到了时辰,蓝思追牵了小苹果站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魏无羡和蓝忘机才慢吞吞地从屋中出来。

他本想提醒一句,魏前辈,你又穿错了含光君的衣服,但想了想,还是默默咽下了。

毕竟两三天就要穿错一次,次次都提醒,岂不是要累死?

恍惚集

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是恍惚。

记录我在恍惚中听见或看见的。

0.

暑假,下午,阳光正好,出门。

在那之前我已将近二十天没出过家门。

路过一个树荫浓郁的路口时,抬头一望,看

到阳光被叶子分割为星状的散射线,叶片透亮,层次分明。

“这游戏场景设计得也太逼真了吧。”

1.

有一条金鱼,它摇头摆尾,自由自在,穿过了我的心脏。

2.

“还没到上课时间呢你怎么就困了。”

3.

word文档[我的论文]

突然之间,由0到页数30,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已经自己写完了。”

原来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回车啊。

4.

那时我经过图书馆旁边的一条黑漆漆的路,手上拿着刚领到的要送给舍友的生日礼物。

我那时候想,西方人说 a piece of cake 而我们说小菜一碟,语序不同,日常吃的食物也不同,是文化的不同与相同。

cake,cake,或许我应该讲一讲cake。

可是我对cake文化,有关品种,口味,烹调,装裱一无所知,我只是知道那是美味的食物。

后来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排黑漆漆的枯树,我忽然停下来盯着其中一棵。

“what's your name?”

我叫不出它的名字。

无知,没文化。

一无所知,惯于无知,活该受尽生活的折磨。

5.

“我和清晨见面了。”

却不是因为我主动的赴约,我是相亲似的和它见面的。

如果不是因为通宵和早课,你和清晨会有多少次主动的相遇?

有趣的是,同样是被迫,前者人是清醒的,而后者的人困顿。

清醒的我写下困顿的话。

不,是清醒的我写下恍惚的话。

不,也不是,是恍惚的我写下恍惚的话。

我和清晨有个约会,希望能有那么一次,是我主动赴的约,是我主动邀约。

【忘羡】火锅


回家路上,魏无羡发现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两人搬来这里后,晚饭一直都是在家里吃,他乐得享受蓝忘机的好厨艺,但今天就是个例外。

吃早餐的时候,蓝忘机和他说因为工作事务,今晚要在日常的饭点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时,魏无羡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去就佯作委屈地撇撇嘴:“吃不到你做的菜,我会饿的。”

“回来以后做。”

见蓝忘机答得认真,魏无羡心中暗笑,赶快把点心吞下去,伸手摸摸他的脸,“二哥哥这么辛苦,忙工作还要进厨房,我都心疼了。任务重不重,晚到几点,要不要我做点好吃的慰劳你?哈哈,我这厨艺还是算了。一个人吃也能饱,但是……”

“什么?”

“见不到你我心里饿。”

“……”

蓝忘机伸手抹去他唇边的碎屑,“我会早点回来。”

其实蓝忘机并不是要忙到深夜回来,只是稍晚些罢了。魏无羡以前随性惯的时候,随便哪个点吃饭都是很常见的事,跟着蓝忘机后才被扭得规规矩矩了。

蓝湛这人,这样的小事情都要这么认真地和他说,工作变忙,听他玩笑地闹一句还真不嫌累地要下厨。他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思考今晚要怎么安排才好的时候嘴角都带着无奈和笑意。

不过,早上最后那一句郑重的承诺仿佛有什么特殊的魔法,让魏无羡整整一天都状态极佳。

以至看到火锅店的招牌的时候,那句话忽然很合时宜地浮上魏无羡的脑海。

今夜有约。

===

由秋入冬的时节,小火锅无疑是情侣就餐提议首选。

不仅仅是因为寒冷中的热度让人贪恋,那种感觉,就像在室外风雨交加时捧着有些烫手泡面桶,有自己小天地里的安心和闲暇。另一妙处还在正那个“小”字,对于两个人而言,共享分量恰好的晚餐,很是有难以言说的温馨和甜蜜。

当然,现实来考虑,这家火锅店还尤其能够满足魏无羡的需求。

听到电话那边应了一个简单的“好”字,他便进店里找位置。

新开小店,装修精致,食客偏少。

他选了个靠内的位置,觉得很是利于调情,或者说,适合他单方面使坏。

蓝忘机让他先点菜,他看得出那对自己小性子的纵容,可他虽不懂得做,但对那人口味却是清楚,把菜单一翻,往素菜那一栏一扫,便心下有数,又想到二人口味不同,先勾一个鸳鸯汤底,寓意甚美。

厨艺蹩脚,那便外出就餐,蔬菜肉类下锅,一会儿都可以亲自操劳。

爱人晚归,工作疲惫,需要好好犒劳,而这店还就恰恰开在家门口,免去奔波。

他越想越觉得真是如有天助,赐一个良机当一回贴心贤惠的小娇妻。

接到魏无羡的电话的时候,蓝忘机收拾好办公桌正要离开。

他走进那家店时,很容易便发现了魏无羡的位置,没让服务员领,自己往那个小角落走去。

魏无羡面前的小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红白各半的汤底,还没彻底沸起来。桌上两个小碟里已有配好了料,对称摆放。那人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一杯饮料,又示意把另一杯水放在对面暂时空着的位置上,然后仰起脸对冲服务员笑了笑。

蓝忘机微微快了脚步。

听到那声对新人女生礼貌而关照的道谢,年轻的服务员才发现自己刚刚愣了一下,而这一次却不是因为自这个人刚进店起自己就注意到的帅颜,而是因为直直对上那双流溢着喜悦与期待的眼。

她下意识问道,“先生,你……是有什么……特别大的喜事吗?”

魏无羡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吞吐的问句也恰到好处地落进蓝忘机的耳里,他已经走到位置边上,顿了步伐。

“是啊。”

魏无羡支肘看向他,偏了偏脑袋。

“我在等,我的爱人。”

【忘羡】洗碗


晚饭过后,蓝忘机收拾了桌台去洗碗。


取布,开水。


一手拿碗沿,接水去水,一手加洗洁剂,混水去油,反复两次,换一块干布利落地抹,碗底一圈,碗边一圈,碗内一圈。淋水转面,再擦干,放在流理台前。


眼神专注,有条不紊。


魏无羡擦了桌子,也没什么别的事,从客厅蹦跶到卧室书房,最后到厨房看看蓝忘机。


心里想的是在房子里溜达一圈就去客厅看电视等他,谁知道恰好看到这洗碗一幕,忽然就又不想挪动步子了。


靠在厨房的玻璃隔门上,安心看美人。


蓝忘机水量开得恰好,动作娴熟,不溅水星。



夕阳穿过玻璃窗,被铁栏的阴影分成片段的橘黄,投在白色的地砖上,延伸到蓝忘机毛绒拖鞋的边。


这双绒软得和蓝忘机一贯风格不太相符的拖鞋,在魏无羡脚上也有配对的一双,是两人昨天在超市新买的。


===
   

蓝忘机的目光从货架从上往下,从左至右一双双看过,他的想法,家居鞋要以简单舒适为好。


然而扫过一轮,并没有属意,想要偏头问问魏无羡的意见,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跳到下两个货架前去了。


魏无羡在货架前翻来摸去,感受到蓝忘机靠近,迅速勾下一双暖拖,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一双眼盛满兴味地眨了眨,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不要?



喜不喜欢?



“……”


是一双可爱得有些过分的黑色兔子拖鞋,耳朵耷拉地垂下来,和软软的绒毛一起,遮住了圆圆的黑眼睛。


魏无羡唇边挂上一抹促狭的笑,满意地看着蓝忘机欲言又止的反应。


===


温馨平和的氛围容易让人想起美好的过去。


魏无羡今天难得的安静乖巧,只剩均匀的水声流淌在二人之间,两只瓷碗在蓝忘机手边叠在一起,关水的间隙中补上轻微的声响。


他神思飘忽,眼神却从未离开过蓝忘机。



想到往事的时间里,视线从眼前人的专注的眉眼扫过俊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又经过喉结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下,停在深陷的锁骨上。


蓝湛这人,真是……



洗个碗都这么……


“先去玩,一会儿就好。” 蓝忘机忽然开了口,把魏无羡从一瞬的晃神中唤了出来。


“不,我就站这。”还没细想到蓝忘机为什么让他出去,他已脱口而出。

蓝忘机起唇想要说什么,魏无羡终于反应过来,赶快抢话:“我知道我知道,不看你,不盯着你,蓝湛蓝湛,你饭做得好吃,碗也洗得好,我想看你洗碗,就看洗碗,你就让我学学怎么做家务嘛。”



“……”


蓝忘机只得转头回去继续收拾,魏无羡心里暗笑,不过为防止再被无情地赶走,他决定老老实实地把目光框死在水池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好好观摩家务教学。


至少,表面上要表现出这样。


只见那双手又把水拧开。



那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执剑的力量,也有拨弦的柔和,还有……


打住,打住,打住,魏无羡内心默念了做家务三遍,重新再看。


还有——

洗碗的贤惠。


===


白瓷般的手衬着白瓷碟,一边带着布,捏着瓷碟的边缘,另一边带着碟子缓缓转圈。


澄澈的水流顺着手指滑过碟面,洗洁剂的泡沫膨起来,有些靠的近的在触那指节后碎裂,像是玩闹般的轻吻,其余的还想在指缝间多情地留连一番,却还是被那人洗去,不得不顺着水流离开了。


有晶莹的水珠沾上指节,被简单利落地擦在干布上。


魏无羡觉得指上纯银的订婚戒指和碟上素净的花纹巧合地相配。


他又想起昨天在超市,趁着蓝忘机半惊半羞的片刻,就是抓过了他的那只手,轻柔抚过那双毛绒拖鞋的兔耳。

他没有放过他触上时一瞬想逃的瑟缩,紧了紧力道,感受到那手上的热度和薄汗,带着它一起缓缓地探进毛绒棉拖鞋更为柔软的内里……


 “手感,好不好?”



 “魏婴……”蓝忘机一僵,“你……”


是一只手猝不及防地被另一只手更为放肆地牵引……直到由指尖到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耳朵热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才被坏心眼地放过。


他听见了耳边轻轻的呼吸和声音:


“要这双,好不好?”


“……”


===


“蓝湛、蓝湛、蓝湛,蓝二哥哥!”魏无羡一边被推一边下意识反抗,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看着自己好说歹说还是一点点地被往外挪,欲哭无泪,他迫不得已举手,加重语气:“我真没闹啊。”


一没动手,二没动脚,三没动口。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啊!


他自觉态度诚恳,语气认真,可到蓝忘机那边,那带着那玩味般的称呼,那半是撒娇半是委屈的语气……


蓝忘机把门直接拉上了。


喂!!!


明明撩人,好吧,安安静静洗个碗都能撩人的不是他啊。


魏无羡望着隔着他和美色的磨砂玻璃门干瞪眼,心里喊着天地良心,他今天真没要闹的。


杵在门外,一反思,还是觉得的确如此。


如是这般……

莫不是——


他还没闹,美人自己先害羞了?


想到这个,魏无羡难得平息了半日的作恶欲终于在今天汹涌地翻滚起来。


顺着这欲望要猛拉门时,脑中闪过的还是他家美人哥哥精致的耳垂染上浅浅粉色的样子。


===


门——

……


被扣死了。